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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602883的博客

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识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泰夫女人系列之大 孃  

2016-08-08 21:07:2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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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大 孃

 

外婆共生育三个儿女,大孃是老大,母亲是老二,舅舅是老三。外婆一家在那场“疾风暴雨的运动”中被扫地出门,生活每况愈下。幸好大孃和我母亲早已出嫁。大孃嫁给岷江河边一个小村落里姓罗的农民;母亲嫁给岷江上游一个小镇的读书人。大孃共生子女十二个,成活五个;母亲生得少,老大死了,老二是我。

  自从我懂事的时候起,就知道大孃对我们好。过年的时候,母亲就带我去大孃家玩。大孃家在临河的坡地上,晚上睡醒后听见河水流去的声音,哗哗的,很有韵味。白天,我出去玩,沿山坡而行,山上有一个规模较小的水文站,一间小房里面住着守航标的老工人。大孃的丈夫我喊大姨爹,在路上见了我笑眯眯的。吃饭时,他老叫着:“老表,别客气,请吃菜,请……”他依照他的孩子辈份叫我“老表”,是客气也表示是亲热。大孃说话少,吃完饭便忙她的事,或切猪草喂猪,或为下一顿饭作准备;大姨爹吃完饭,筷子放在碗上,并双手合拢说一句:“慢请,慢请。”若我先吃完饭,大姨爹就会笑着说:“吃得细啊,还吃点嘛!”耍上几天,我们要回家了,大孃把花生、黄豆、叶儿粑、腊肉尽量多拿给我们,妈总是说,拿多了走不动路远哩。那时,四十里之遥,我们来去都走路,从未坐过车。

  我上高中时,遇上所谓的“自然灾害”,经常肚子饿得慌。盼来暑假,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大孃家。我想去耍长一点时间,多耍一天就能节约九两米。耍上十天,就可存九斤米。在肚子饿时每次可以拿出二两加餐。可是,我只知城里人困难,不知农村照样困难。我去了后,大孃,姨爹一样笑脸相迎,老表们一样亲热,可是饭桌上十分简单,没有肉,只有疏菜和泡咸菜。开始甑子里还有白米干饭,后来改吃稀饭,而且是菜稀饭,每人只有一碗。我可以破例加半碗。老表们若要同我一样加饭,轻则挨骂,重则挨打。最小一个表妹,饿得面黄肌瘦,差点饿死。还有个十来岁的小老表,饿了就朝山上跑,我偷偷尾随而去,远远看见他在烧什么东西吃。走近一瞧,在烧蚂蚱,当地人叫它“油喙母”,烧熟了真有油哩,可我吃不下。

  我看这情景,完不成假期节约九斤米的大计划了,准备回去。大孃虽是非常好客的,但遇上这种情况也不挽留我。然而河水在上涨,无人摆渡过不了河。大孃说明天回去吧。当晚,大孃的二娃子下河网鱼去了,意思是让我吃好一顿再走。然而运气不佳,二老表网到半夜才回来,收获不大,只网许多小鱼。小鱼也是鱼,总比菜叶叶营养,大赶孃快弄来煎好。临到端上桌,大孃去叫醒小老表和小表妹,让他们一同来吃。大孃疼我,也疼她的儿女,手板手背都是肉啊。

  大孃虽离我们家远,却时常想着我们,见母亲一次就问一次,说我怎么还不成家。我结婚在一九六八年,正在进行着“文化大革命”,“造反派”还没取消对我的批判,我的处境不妙。来祝贺我结婚的只有大孃,她从几十里以外赶来,还提来一条大鲤鱼。当时我们钱少,两个人工资才四十六元,大孃带来的鱼,成了桌上的美食。结婚后,我们很快有了第一个孩子。因工作特殊,一年四季基本上都在外演出,带奶娃出去极不方便。就商量给孩子断奶,哪知孩子非常顽固,只要听见妈妈的说话声,就要拼命寻找,若见不到就哭得让人心疼。于是决定由母亲、我爱人一同送孩子去大孃家断奶。我爱人去后,只住了一个晚上就狠心离开。可是孩子在大孃家哭闹了三天三夜。

大孃家里矛盾越来越大,孩子长大结了婚要分家。孩子又有孩子,拖累越来越重,大孃帮不了他们,暗自流泪。只要孙儿们从门前走过,她就叫住,并从甑里舀碗饭给他们吃,自已少吃点不要紧。对我和母亲永远关心,只要杀了猪,就会把鲜肉和猪油给我们背来。大孃一直比较瘦,身体不好,后来生病没钱医治。我们那时比较恼火,工资一共四十六元,死了两个老人,生了两个孩子,每月靠借钱维生。这就造成了我们的终生遗憾,在她得结肠癌的日子里,仅仅去看过她几次,还陪伴她去五通就医,也到过乐山帮她买药。大孃的病发现太迟,因无钱躭误治疗时间,在七十年代末死去。若是大孃发病时间推迟到改革开放的年代,老表们日子好过了,我们日子也好过了,或许大孃还有救。大孃去了,每每想起她的善良、她的真诚,她的无私,我们的心灵仿佛受到冲击,令我汗颜。

我这篇文章虽然写得太迟,但是写了会使我的心情好一些。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纪念她,以此来表达我的思想感情。我和我的家人永远记得她,一位平凡的好人,一位善良的农民,一生没离开土地的劳动者,一生没有任何奢望,在当今感情和道德下滑的商业时代里,大孃更加具有无限的人格魅力,更值得永久怀念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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