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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602883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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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原创<<小人物>>续登之二: 算命人  

2014-12-07 16:42:2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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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命人

 

四十多年前我当过老师,后阴差阳错离开了教育岗位,改了行当了所谓“作家”。

然而每当我回首往事,因我曾是教师而感到骄傲,为最初的选择填入我人生履业表而自豪。每当我走到街上,或参加什么会议,若有年纪不算轻的人走到我面前,叫一声“老师,你好”时,我会感动,并在心里说:“这辈子值得!”

可是有一天,我经过滨河路摆地摊最集中的地段,打老远瞧见一人,十分面熟。走近仔细看,此人不曾是我的学生吗?因他语文成绩出色留在我的记忆中。此刻,他已发现了我,却敏感地低下了头。可我站在他面前就是不走。有顷,他无可奈何而又面带愧色地叫了我一声:“老师!” 他为什么见老师会如此别扭呢?啊,原来他在“测字算命”哄人。从前教给他的词语、修辞手段,统统变成他哄人、骗人的“本事”,真是意想不到!我该说啥才好呢?是责备他还是同情他呢?正当使我为难时,他开口了:“老师,真对不起,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给你脸上抹黑了!”他的声音在颤栗,我的心也在颤栗:“你怎么来搞这个……”我不想问下去,我想他定有隐情。于是摆谈起来,他讲了他毕业后踏入社会的经历,说得很慢,声音很轻,但我心情极为不安。在社会变革时期,有人会被迫作出牺牲,他失业了。做生意没本钱,干笨活体力又差。总之,四处碰壁,求生艰难。我问他有老婆没有?他说妻子见他失业,衣食难保,就带着孩子走了。现在他来乐山,独自租房住。他说到此竟热情邀请我去他住处看看。当见我面有为难之色,便用激将法:“老师,你若承认我还是你的学生,就去。若不承认我……就别去……”我怎么能因为这学生遇到困难,俳徊于歧路,而否认曾是我的学生呢?我有责任了解他、关心他!因而答应去。他当然很是高兴,看起来有些激动,缺少营养的、苍白的脸上,立刻泛起了红潮。他两三下收拾好,同我一起朝他的住处走去,在路上,我和他都忐忑不安。忽然他跑向路边一茶叶店,花三元买了一包“好茶”,我阻止他也来不及了。我和他继续前行,走进一条窄窄的小巷,地上散落许多垃圾。来往的人似乎他都认识,甚至有人还叫他“老师”,他脸上仿佛掠过一丝得意之色。到了,他指着半山腰上一幢砖瓦房说:他住顶楼,房租特别便宜,每月只要七十元,既没厕所更没自来水。住有自来水有厕所的要一百元,他舍不得。说着,拢了。上了楼,他抢先去开门,屋内散发出难闻的二氧化碳味,原来屋中有个蜂窝煤炉子,为了方便,没断火。我感到奇怪,炉子应放在室外通风的地方,放在屋内危险。他说周围住的都是穷朋友,会趁他不在,来偷他的炉中煤。出此下策,将火炉置于室内,是不得已而为之。进屋后发现连凳子也没多一个,我坐凳,他只好坐在床沿上。我这才环顾室内,除了一个脏兮兮的小木桌,上面放着同样脏兮兮的酱油瓶之类,那就是床了。床上有油光可鉴的被子和一个枕头。看这光景,他穷得相当可以。我问周围住的全是啥人,他说是穷朋友。我叫他说具体点,他说有农村来的打工仔和打工妹、有逃婚者、有卖淫女、有拾垃圾维生者、有乞丐……他笑着说:“一言以蔽之,社会最底层。”还说:“老师,你是作家,只接触上流社会,光歌功颂尝德是不行的;不关心生活苦难的老百姓,更不行,那会使你失去良知,作家就写不出传世佳作!”我苦笑了!他误以为老师是作家,一定是地位很高,养尊处优,混得不错吧。既是得利益者,所以只能粉饰太平了,这是误区!我虽是作家,状以天下为已任,歌颂真善美,鞭笞假恶丑,要匡时事济事,这都是理想而已。作用相当有限,人家不看你的作品,即使看了并不以为然,你其奈何载呀!

这时来了不少人,学生都一一向我作介绍,听说他是我学生,这些人都不相信,说:“学生怎么比老师还老哩!” 坐了一会,来看热闹的人陆续离去,我也准备走。学生拦住,说非要吃了饭再走不可。我说出来时忘了对家里人说我不回去,现在恐怕还在盼着我回去。学生不高兴,说:“老师,你这是瞧不起我!” 话说到这地步再说也无益,我只好留下。他这才去准备。从壁上取下一块腊肉,大约是吃来剩下的,最多有三两,洗了后放进锅里。又从米口袋中倒出米,全倒光也不多。然后淘了,渗上水,下锅。他问我喝不喝酒,我本可以喝,却说不喝。他说不行,非喝不可。立刻向邻居借了半瓶。这才发觉有酒无菜,无下酒菜咋行?又再向另一邻居借了四个鸡蛋,用来煎了“荷包蛋”下酒。可是问题还多,筷子、碗,甚至酒杯,都是单的,单身汉嘛,不成对,依然要借。学生有些不好意思,笑着说:“我这个单身汉,可能是最、最寒酸的一个典型吧,老师,你算开了眼界!”

我坐在那里,思绪万千,但是始终没动筷子。我反而催他快吃,吃完我才能离开。他不再劝我,把桌上能吃的全都吃进肚里。然后,筷子一甩,用袖子抹抹嘴,送我下楼。路上,我诚恳地劝他别再算命、测字骗人,他表示同意。半月后,我与他不期而遇。他的气色好多了,问他在干啥,他说在替人搞职介。并说,学生知错能改,终于能将老师教的语文知识用于正道,我听了当然感到高兴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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