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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602883的博客

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识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陈果卿原创<<小人物>>选登-----医生  

2013-01-31 16:37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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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生平第一次去大医院看病,有点忐忑不安。起回因是我的耳旁不知长了什么,隐隐作痛不说,用手一压,放在鼻下闻还有股臭味。我急了,去本地医院就诊,医生看了竟然这样回答:“我们不能治,去找大医院治吧!”

那时我年轻,才二十岁多一点,参加工作不久,啥事刚开了个头,听了医生的话如雷炸耳,怎不心急如焚?

然而我很幸运遇上一位好医生。是位女医生,圆圆的脸,短发,眼大,不但有神而且有光彩,仿佛还会说话似的。她笑着对我说:“别急,没有什么好大的问题,明天早上来动手术。” 她怕我背包袱,急补充了一句:“是极小的手术,不用怕!” 在动手术的过程中她为分散我的注意力,与我闲聊。我才知道她姓孙,她知我在蟠龙镇教中学。她说:“你们的校长是不是姓贺?”我说是,并反问他怎么知道。她笑了笑,没有正面作答。再问:“她当校长凶不凶?”我也不作正面回答,说校长是位极严肃的领导。在不经意的摆谈中,手术不知不觉地做完。真正是一次小手术,总共费时五十分钟。原来我耳旁曾生过大疮,化了脓,曾受到感染,里面长出漏管,常分泌臭液,问题不大麻烦不小。可是,实令我费解,这样的小手术本地怎么不能治?弄得我失眠好几个晚上。小手术完后,孙医生对我说:“你不能回家,必须住上一夜,明天还要来换药。你准备住哪家旅馆?”

“我想住在公园旁边的‘三盛栈’,离你们医院近些。”

“啊,那旅店很脏,你怎么不住好一点的呢?” 她关心地问。

“没带多的钱,”我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
“你教一个月书有多少工资?”

“二十四元。我老母需我供养。”

她没有再问。只说:“你回旅店去吧,要好好休息,晚上我来看你。” 我虽连连点头,心里却不相信她会真来看我。我走出医院,感到伤口很痛,可心情比来时轻松。特别是和善可亲的孙医生在我脑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我在回去的路上只吃了一碗素面,不想再吃什么了。虽难得来“地区”一次,也不想去街上走走逛逛。我回到三盛栈,进大门后就上楼。楼上的铺价钱便宜,更便宜的是在过道里的通铺。为了节约钱,我只能选择睡通铺。

由于几天来心情都紧张,疲倦得很,倒在铺上就睡着了。不知睡了多久,忽然被几声叫“老师” 的高音所叫醒,我睁开眼睛一看,昏黄的灯光下站着孙老师,他笑容可掬地问:“还痛吗?”我说痛。她又问:“痛得厉害吗?”我点了点头。她问我吃止痛药没有,我说把吃药的事给忘了。她立刻去倒来开水,见我服药后才离开。我送她至楼口,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为止。那夜的情景,一直印在我脑里,刻在我心中,几十年后也不曾淡忘。人在生病或遇到困难的时候,多么需要帮助,多么需要安慰呀。我想,孙老师肯定不是对我一个人好,而是出自她的天性,她的美德,对所有的患者都好,这样的医生值得景仰。以后,我每到地区来办事,都要到医院去看她。她喜爱文学,我就给她带去许多小说。

我调到剧团工作后,摆谈更亲切,不料她在剧团也有不少朋友,谈话的范围更广,共同语言更多。她回忆说:一九五一年她还是十几岁的姑娘,参加扫盲队去了剧团。她与我开心见肠地谈剧团情况,她说那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单位,文化水平参差不齐,旧意识浓,叫我要留意。不过她认为艺人绝大多数是好人,他们很讲义气。

我觉得与孙医生来往的这几年里,心灵得到净化。她助人为乐,她的医德好,对我影响较大。我拼命去工作,争取把我所学的知识,全部用在工作上。

根据我对孙医生的认识,我觉得她应该受到表彰,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事迹。于是向地区办的报刊,写了一封表扬信希望刊登。但信交出去很久,如石沉大海。有次我淡谈起这事,她淡淡地说:“你根本不了解我……” 为什么?经我再三追问,她才说因为她丈夫犯了罪,她受到牵连,打成了右派,组织上认为她“表现好”,刚摘掉了她的“右派帽子”。文化大革命爆发,我相信她在劫难逃。不仅是她挨斗,我这个在才出学校四五年,根本没做过什么,也没乱说过什么、乱写过什么,也受到冲击!估计是剧团的“造反派”,查出了我为“摘帽右派”孙医生给报社写过信,他们认为我是丧失了立场,以至敌我不分。

经打听,孙医生难逃厄运,斗争她多次之后,被赶出地区医院,“下放”到边远山区劳动“锻炼”,一去就是十二年。一九七九年组织上给她落实政策,但是还留下一个“尾巴”。虽回到县城,却不能回到原单位地区医院工作,降了一级,到县医院上班。她老多了,瘦多了,吃了太多的苦,心灵受到长时间折磨,可是她笑容依旧,对人诚恳依旧,敬业精神依旧。无怨无悔,乐达知命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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