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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602883的博客

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识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陈果卿(1986602883)原创小说-----九娘  

2012-09-08 20:30:5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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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

我娘生下我刚两个月,父亲病故。娘一气奶水回了,祖母急了,就请同春茶馆老板娘周七嫂帮请个奶妈。这奶妈人称她秀娘。模样秀气端庄,柳条个儿,勤快能干。奶水很充足,使我长得白胖白胖的。我们这地方是水陆码头,以产盐闻名蜀中,经济发达。但信神信鬼风气极浓,家家户户都供菩萨,长年吃斋拜佛的人不少。秀娘也信神,更相信有鬼。每晚哄我睡,三句话离不开鬼。以后我长大读私垫,问我家后面荒了一大片土地是怎么回事?秀娘说是闹鬼荒的。鬼放了一把火,烧了作恶多端的江占庭的西式洋房,烧死他的跛子老娘。

离江公馆很近,我家的小木屋没有被烧,不能不说是奇迹。小木屋住着啥人?我爷爷不说,我娘也不讲。我就问秀娘,秀娘说小木屋中住着我的九娘。我问九娘怎么不同我们一起吃饭,秀娘说她有病,只能在屋里吃。我向爷爷提出要去看看九娘,她一个人不孤单吗?难道不怕烧死的跛老太婆魂魄来缠吗?我刚一问,爷爷就两眼瞪大,恶狠狠地说:“小孩子读你的‘学而时习之’,别管那么多闲事。你若偷偷去荒园小木屋,打烂你的勾子!”我娘说话柔和些,说九娘没结过婚,脾气太怪,别去惹她。我问九娘长得好看吗?我娘显然很不高兴,问急了她就说,九娘长得与秀娘一模一样。秀娘听了,满脸飞红,红中带白,两个大眼睛湿润润的。我的童年生活充满神鬼色彩,与神秘的小木屋密切相关。

我暗暗下决心寻机会要去荒园中看看小木屋。我们每天晚饭吃得迟,开始吃饭前一项重要的工作是去荒园中小木屋给九娘送饭。秀娘拿来大青花碗盛饭,挟上回锅肉和豆腐。弄好正要走时,祖父总要秀娘多挟些肉,而且还亲自挟一大挟肉放在碗里。我注意到全家人都哭丧着脸,显得痛苦与迷茫。

秀娘去开木门,木门很沉重也很腐朽,特别是那声“吱呀”在静夜极难听,令人心悸,仿佛那是地狱之门!秀娘进了荒园去,爷爷却哇的一声大哭,声音重浊嘶哑,哭得如像孩童,全身抖动。奶奶坐在旁边不劝,如泥塑木雕。我娘只顾吃饭,她习以为常。

“九娘咋不自己出来吃饭!”

“你还小,根本不懂!”爷爷出奇地平静。“等你长大以后,你会恨爷爷,爷爷不是人……呜呜,”他又哭起来,哭得很心酸。

爷爷在镇上是一条汉子!那年他参与红灯教造反团打死清兵无数,失败后逃回,身上刀伤箭伤二十七处。他天生的喜欢打抱不平,大户人家欺压善良百姓,他总是挺身而出。因此引起有钱有势的人的妒恨,爷爷并不怕。

现在,他在我心中的形象矮了一截!哭得那样伤心,根本不是条好汉!说到九娘,他说他不是人,到底是怎么回事?!

爷爷看见秀娘送饭回来马上停止哭泣。就坐到床边上吸叶子烟,呛得大家咳嗽。奶奶到里屋做针线去了,我娘到厨房收拾。我拿出《论语》朗读,爷爷听我读书边打哈欠,我读不上十句他就呼呼入睡。秀娘把他脚上的鞋脱去,移动他笨重身躯,再盖好被子。见爷爷睡得酣声大作我就关上书。

“读书!”秀娘严肃地说。“别偷懒!”

我想反问她一句你是啥人,关你啥事?但我问不出口,我虽调皮,但是还是懂得她为我好。爷爷常说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全家人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,于是我翻开书又读。秀娘坐在一旁绣花。其实她在我家没白吃饭,做活路多不说,单是绣的花枕相当好卖。

读了一阵,我觑了爷爷一眼小声问:“秀娘,九娘吃得完满满一碗饭吗?她长得胖吗?”

“小孩子别多问”,秀娘斜视了爷爷一眼说,针线活没停。“你们家的事……好古怪……”

“你也觉得古怪”,我听出话外之音。

“不不”,秀娘脸通红,改口说。“我是说你九娘脾气古怪,不是说其它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
强烈的好奇心越发不能忍耐,我想来想去只有装病不上学,寻机去荒园。

想到将要实现我的计划,心里激动万分。我将看到怎样一种情况呢?漆黑的屋里,臭气难闻,角落里坐着僵尸一样的女人,口里念念有词,但听不清楚。“不对!”我似乎是恍然大悟。“九娘或许不是个正常人,是个疯子,比街上那‘济公和尚’还疯。‘济公’在街上走,别人都让他三分,身上好脏啊!九娘常年不出门,肯定脏十倍。”返家途中,好奇心被恐惧所冲淡,九娘不认识我,见到我要是打起来咋办?我想,索性回家再说。

家里没有人,爷爷去了茶庄,他经营茶叶生意,是家庭最主要的经济来源。秀娘上街买菜去了。奶奶和我娘去林家大院听讲“圣谕”,那是千篇一律劝人行善的故事。正感无聊,忽听厕所里有水声,难道秀娘在洗澡?我歪睡在床上,先前的计划全打乱。不一会没有水声,想是洗完了澡,我走出去一看,大吃一惊。一赤裸的陌生女人惊叫一声,扭歪了脸,电光火石般迅速扑上来狠狠给我一拳,打得太狠,我扑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。

不知昏睡多久,朦胧中听见砸东西的声响。我估计这女疯子就是九娘,鼻已被她打肿,痛得厉害,我赶快爬起躲到床后去。清脆而笨重交替的声响好一阵才停止,只听木门沉沉一声“吱呀”,女疯子出够了气走了。我胆颤心惊从躲藏地方走出,查看砸了甚么。其它地方没有砸,专砸的是堂屋中的神祖牌,“天地君亲师”分作两半边,香炉砸烂两个。爷爷若发现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我一顿,他总认为我调皮。越想越不对,我拔腿往外跑。忽然,大门开了,秀娘买菜回来,见状也吃惊。我正要解释,她摇了摇头,叫我别讲。她放下菜篮,先把神祖牌用小钉钉好,放还原处,再把碎瓷片用扫帚扫成一堆,拿来一个小筐装好。秀娘手脚麻利,三两下就把地上弄得干干净净。

“不是我干的!”我必须使她相信。

“我又没说是你”,秀娘苦笑着回答。

秀娘出门买香炉,反身把大门拉拢就走。幸喜爷爷没有回来,我在堂屋里等秀娘,决心要把所见情形讲给她听,问她那女人是不是九娘。正想着,秀娘回来了。她说:“香炉的颜色不一样,我想不会有关系,不仔细看辨不出。”

秀娘忙了一会,赶忙去厨下煮饭。我跟在她后面。秀娘问我:“到底谁如此大胆?”我说:“砸神祖牌是个女人!”“胡说”,秀娘气得脸色苍白。“小孩子不要说诳话,家里哪来疯女人呀!”

我气得满脸通红。“秀娘,我没有说诳话,亲眼看见,高高一个女人,模样与你差不多。还狠狠地打我一拳”。

“奇怪,竟有此事!”秀娘满脸狐疑。

我的头真的痛起来了,躺在床上胡思乱想,像同春茶馆那些人说的,我家里的事好怪。秀娘怎么不回自己的家?

不过,我不希望秀娘离开。

每个女人就是一个解不开的谜!九娘是谜,秀娘也是谜,仿佛她才是家里唯一主人。我听见不少议论,说……说照理要喊秀娘是奶奶,这是咋啦!我简直肺都气炸,这帮狗日的!

弄好饭菜秀娘才走到我床前,伸出手来摸我的头,说我在发烧,去不去益寿堂看病。我说不,睡睡就自然会好的。她斜坐床边柔声问我,“你真看见一个女人?”我点点头。

“那鬼东西是想断刘家后代!”

“鬼东西是谁?是九娘吗?”

“唉,一时说不清!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三

爷爷很晚才回来,满嘴酒臭,说话真多,前三皇后五帝、红灯教造反、八国联军进北京、王团总儿子翻墙看戏跌断腿、震华中学阮胖子是共党被杀了头……秀娘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:“当饮三杯只饮二盏,你忘了?醉了就说不够,不亏神!”爷爷瞪大眼,说“我没醉”还没说完,突然就倒下去,秀娘拉他不起,反被爷爷拉来倒在怀中。秀娘面红耳赤,急爬起骂道:“酒后误事,甚混帐的事也干得出来!”爷爷两眼一愣,强行站起不成摔倒在了床上。

晚饭吃得又快又清静。奶奶和我娘吃完了饭洗了脸脚回房睡去了。秀娘叫我去睡我不去,我知道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来到。

夜很静,听得见街上驼背老头打更声,也能听见荒园中猫头鹰叫。往日送饭没有今夜迟,秀娘叫我不要乱动,要睡就睡不睡就看书。她吩咐好后进了荒园。我正要跟着她去,细心的秀娘反扣了木门,我只有望园兴叹。不一会秀娘回来,说:“快去厨房洗脸洗脚。你爷爷醉得很厉害,怕他摔下再伤了筋骨,一家人生活还靠他哩。”她使劲把爷爷往里推,歪着身子睡外边,噗地吹了灯。我摸着进厨房,月光从瓦楞透进,引发我实现去荒园的幻想。脚也不洗了,轻轻地开了木门,向荒园走去。月光真美,洒在荒草上,笼罩着竹林树丛。石块铺的路曲曲弯弯,我每前进一步都提心吊胆,防备九娘突然冲出。路边有几株槐树正是开花季节,香味回荡在夜空。再走过去一边是火烧后的江占庭公馆,一堆瓦砾。另一边是丛竹林,林边出现一座小木屋。

我没有勇气再前进。大人们都说我胆小如鼠,从未一人走过黑路。我也不知道为啥要探小木屋秘密。我站在槐树下面看云中的月亮,看茫茫天际的浮云,看天空蝙蝠游荡着吞食飞蚊。我想打退堂鼓,踅回走几步,却又停下,长期困扰我的秘密就要揭开反而退缩,这是男孩子的行为么?不是要学爷爷吗?爷爷身上有伤几十处还摸黑跑回蟠龙镇,爷爷不怕天不怕地不怕鬼魅!我激动起来,渐渐走近小木屋。窗上有灯光,我想从窗上窥伺屋内,我搬石头垫脚,恰好看得见。出乎我的意料,屋里并不脏乱,收拾得很干净。有一木床,罩上了蚊帐,九娘可能已经熟睡。床对面有张几案,供着佛像,大概是观音大士;香炉内燃着香烟,悬挂着的七星灯,昏黄的光在微风中摇曳。我感到失望,有种上当的感觉,看到的就如此简单,毫无刺激,值得朝思暮想么?忽然,听见细细的脚步声传来,那声音好似人踏在槐花上发出的声响。腿立刻发软,脚下的石头在滑动,若不是我手狠抓窗棂定摔个大跟斗。摔伤不要紧,暴露目标后果不堪设想,还不知九娘是人是鬼?轻轻一纵,立刻蹲下,向槐树那方向看着,却没看到甚么。站起来往回走,忽又传来脚步声。从槐树阴影里走出一个人,长长的裙子拖在地上,月光照着,影子在地上拉长,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。

轻风飒飒,月光淡淡。人影在野草上拉长又缩小,缩小又拉长,始终没离槐树。一股香味随风而至,沁人心裨。听见长裙拖在地上的沙沙声,如雾如烟的人影款款而来,虽然很慢很慢,但越来越近,仿佛知道我藏的地方。躲是躲不开的。看清是位长得很苗条的高个儿美人,模样儿如同观音,脸庞好似涂上一层奶油,在月光的映照中,光亮无比,十分好看。

“你是谁家野孩”,美人问,声音冷冷的。

“刘有根”我说“听说过吗?”

“啊,你就是刘三爷的独孙苗苗!”

“你又是谁?”我感到一股寒气逼人。

“我是你九娘!”她眼里流出晶莹的泪。

“你不是,”我说。“昨天我见过,不像,八成你是江占庭跛子老娘生下的女儿……”

“愚蠢!像你爷爷一样!”

“我爷爷是位英雄,蟠龙镇人人皆知。”

“哈哈,实际上,光荣历史都是自己编造的!”美人的脸有些扭曲,但仍然美。“哄得了别人哄不了我。你爷爷只有在女人面前逞豪强!”

她有些愠怒,杏眼深不可测,射出绿幽幽的光,我被吓呆。听爷爷讲《聊斋》,听秀娘摆鬼怪,说深山野岭,或断壁残墙,或大树成精,或有狐狸潜藏,常常在夜深人静变成美女引诱男性,以吃人精血修炼成仙。这女人从何而来,莫不就是狐狸精?完了,我是逃不掉了!

“你是人小鬼大!”女人一定猜到我在想甚么,狡黠一笑。她反而向远处走去,手拽着长裙,飘飘欲仙的样儿。忽儿她又踅回来,离我有几尺距离”。你以为我是蒲老头子笔下的狐狸精?你错了!狐狸不会成精,这是无聊文人的编造,读书又没读通,不知文字后面的深意,神鬼也好狐狸也好,还不影射社会和人么?算了,给你讲不清,二十年后你可能懂得。”

我听呆了,她说话声轻脆,悦耳,柔和,如听唱歌,在月光下面她亭亭玉立,美丽动人,可以说在蟠龙镇还没有谁家女子有一半她的美艳。她穿着薄如蝉翼的丝绸,仿佛看得见肤肌,虽没触摸也知白嫩无比。秀娘的皮肤是白的,比起她来就差远了,我真想摸她一下。

“我一眼就知你这鬼东西很坏!”

她笑了笑离我远了一点,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。我才看清她颈下戴着一串槐花,在她身上散发扑鼻异香。我怀疑槐花绝没有这么香,是她肤肌的香味,闻久了可能会坏事的。

有一点她说对了,爷爷对女人很轻视。她怎么知道呢?爷爷对奶奶冷淡,对我娘很威严,特别我爸去世后更如此。我不明白!人家说我家怪事多,到底除了九娘、秀娘还怪在甚么地方。不知听谁说过,爷爷没爱过一天奶奶,婚姻自然不和谐。对我娘说她命不好,命好何至于克死男人?再一个是九娘,怪得来不见人,爷爷难道不痛苦?他轻视女人有说不出的苦衷。

“你爷爷不算太坏,有人性也有兽性。”

“我不懂!”我说。“我们私塾先生呢?他是啥?”

“你们余先生么?可悲可叹”,女人在随意评判。“满嘴仁义道德,似乎是孔圣人的化身!其实不然。尽管他在讲‘眼没乱看,脚没乱行’。”

“江占成、王陵基小舅子、灶户老爷吴胖子呢?他们这些男人又如何?坏不坏?”

“男人没有几个是好的”,她回答很干脆。

她走开,像天上的月儿融进乌云里。

“你到底是人是鬼”,我必须弄个明白。
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!”她巧妙她回避,不正面回答。“我是女人,你九娘是女人,秀娘同样是女人,女人与女人有啥不同?你见过你九娘吗?你爷爷为啥不让你见她?岂不掩耳盗铃。”

“这样说来,你不是九娘?!”

“也许不是”。

“你到底是谁?请你告诉我!”

“你太小,告诉你有甚么用处!”她感叹道。“思想承受压力太大,你负担不起。好啦,今夜我谈得很多,算有缘分。你还是回去睡好觉,不管天气好坏你都去上学。你聪明,可惜没用在正路上,三十七岁你才会结婚,女人像我,仔细再瞧瞧,记住别忘了。今后的道路坎坎坷坷,不过没关系,挺过来就行了。”

一阵清风徐来,她像烟一样消失。

再回往看小木屋,灯突然熄灭。听见门吱嘎一声,悠长而惊人。槐树上飞出几只乌鸦,呱呱地向空鸣叫,其声凄厉。

我骇然,断定今晚遇上孤魂野鬼了!

急转身时撞在一人身上,我拼命挣扎那人拼命搂紧,使我不得脱身。一种女人特有的又闻惯了的气息味儿扑鼻,才明白是秀娘。她气急败坏地低嚷:“鬼东西,你叫我好找,你好大胆,溜进荒园寻啥嘛,我看见你一人喃喃自语,我走近你还不知道。我说不是我一人,是同女人在说话。我把女人的形状描绘给她听,她默不作声,只是我感受到她浑身在发抖。

街头已打四更,声音迟缓而悠长。我同秀娘一起回去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,却不断做着恶梦,“女人——鬼——九娘”变来变去驱之不散。

我真的病了。爷爷问奶奶和我娘,好端端的如何病得这样凶,她们低头不语。秀娘于是说,人吃五谷生百病,生病是很自然的事。

秀娘太精灵,一句话掩过去,每个人都感到满意,少了许多是非。特别是我溜进荒园是绝对不允许的!爷爷的脾气谁都知道,他不管你有没有病,会打你几板子,而且奶奶、我娘,还有秀娘都要挨骂。

当然,纸是包不住火的。我的病日日加重,老是喊着:“九娘!九娘!”晚上,爷爷问秀娘如何办,吃了许多药不见效,是不是请王道土来收鬼?秀娘叹了口气说:“心病还是心药来治。”爷爷显得很为难,与秀娘嘀咕一阵,终于说:“以后再说吧,唉,我可怜的孩子!”

爷爷背转身去抹了眼角,似乎又矮了一大截,曾是老百姓奉为偶像的爷爷,也有英雄暮年的时候,内心肯定伤悲!亲女儿不得想见,与自己妻子和媳妇又有一层隔膜,都是难治愈的伤口,聊以自慰的是秀娘,我想是他心中的希望,尽管有些名不正言不顺。

我一病就是十多天。

秀娘死守着我,寸步不离。上街买米买菜由奶奶去做,煮饭是我娘,我的病好些后,始终忘不了九娘。我问秀娘,九娘真的在小木屋里么?秀娘马上回答“不知道!”她做起凶恶的样儿,语气也不温和,我赌气不理她,叫我吃饭也不吃。她直叹气,坐在床沿上抹眼泪。许久,却自言自语:“还是离开的好,我算报答了他的恩,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了。”

“秀娘,你说甚么报恩?报啥恩?”

“孩子总爱东问西问!”

“你不说我不吃饭!我说到做到!”

“你爷爷是我们家的大恩人。”

“咋一回事,你快讲!”

“你没听‘济公’和尚乱唱?‘世道乱来世道乱,老张、老阮成密探,私通共党藏后患,蟠龙镇很快要变天,一醉方休赛神仙罗’!”其中老阮是中学教师,已被枪毙,老张是我父亲,亏你爷爷找了王团总,王团总找了王陵基的小舅子,才保了条命。我父亲得救,他欠的债由我来还,所以我不怕别人的胡言乱语。”

原来还有一个曲折的故事!

“难怪人家对我说,你是我奶奶。”

“胡说,我又没有和你爷爷睡过觉?!”

“啊!不对,我想起来了,就是我进荒园那个晚上,你若不同爷爷睡觉,我咋能进荒园?”

“鬼东西,你不懂……”

“是不是吗?”我有些洋洋得意。

“我说你不懂你还犟,”秀娘被我问得啼笑皆非。“你爷爷酒吃得太多,我怕他出事,再说一句,小孩子你不懂。他一夜末醒啊!”

“你越说我越糊涂,九娘的事可以对我讲讲嘛!那日晚上我去了小木屋,没看见人。”

“你真的没看见人?”

“是的。秀娘,你别以为我是孩子!我都十二岁了,你们瞒不住我!”

“拿你真无可奈何!”秀娘说。“你千万别向外人讲,行吗?”我严肃地向她点点头,她才说:“你九娘品貌出众,在镇上很受人注意,喜欢她的年轻人很多。三二五师吴师长的儿子、王陵基的小舅子、有盐灶大老板曹大顺的幺兄弟曹大明都喜欢,你爷爷要她嫁曹大明,你九娘偏爱上家庭不宽裕的盛书明。可是不久,你九娘出事了。一个月黑天,你九娘与盛书明逛马路,窜出几个蒙面人,将小盛打昏,强奸了你九娘,你九娘咬了那坏蛋的鼻尖,后来发现才是江占庭的儿子江宏。更气人的是你九娘怀了孕,真把全家人急疯!你爷爷把你九娘关进木屋,每日送三次饭。小镇风传刘家这件奇耻大辱,你爷爷气病了。恰好在这时,江占庭家失火,烧光了家财烧死了他那跛子老娘,江占庭咬定是你九娘放的火,他们勾通警察局来抓人。但是……”

“秀娘,抓去没有?”

“警察冲进木屋,你九娘早已上吊……”

秀娘满面泪痕,泣不成声地说:“我们就在木屋里挖个坑把她埋了。你爷爷始终认为是他把女儿逼上了绝路……悔恨万分……”

“为甚么还要给她送饭?”

“那是……作忏悔啊……”

爷爷回来,以为我还啥都不知道!秀娘向我递眼色,示意切勿多嘴。我将秘密永远藏于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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