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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602883的博客

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识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陈果卿(1986602883)原创小说蟠龙镇连载----九 梦魇山村夜  

2012-08-27 15:46:5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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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农整整四十天,结束后放假十天。

代昆因亲见蔡金公社的事,触发了他想去农村看外祖母。外祖父成份不好,他在填表时经常不填,若填了会惹来是非,代昆认为这不是作假。表上社会关系一栏,说的是有联系的有影响的才填,没关系就不填。他从小就没去过外祖母家,当然谈不上影响了。

代昆向母亲谈了自己的想法,母亲很高兴。代昆没有去过,不识路,母亲说就一起去。

那是一条不通汽车的山路,群山壁立,小路弯弯曲曲盘山而上,时而路在沟底,时而路在山腰,时而路在山顶。当地人去城里买农具,买食品,要走这条路;背柴、背炭、背农产品绕不开这条路;探亲走人户,娶媳打发女不能不走这条路。走过老鹰岩,到了仙人脚,下到老林口。狭长的山沟两旁是无数小煤窑,挖煤的都是农民,亷价出售劳力,煤窑极简易,没有安全设施,常常发生血泪惨剧。

走完山沟,顺着山路上升直至半山腰,就到外祖母家了。母亲向代昆指点,从前外祖母不住这里,住在山寨子上。所为“寨子”自成体系,从前是自己保护自己的一种形式,带有家族意识。所有的人都姓郑,是较大的家族。解放了,实行土改。尽管外祖母早死了男人,尽管早自食其力多年,还是与儿子一道划为“地主”。由于他们对人和善,从不欺压人,农民没打他们骂他们,只是下命令叫搬出老屋,去到一座荒山的半山腰处,自己建房,自生自灭。这是够宽大的了。

在山间羊肠小道走了大半天,代昆走得筋疲力尽,终于母亲说,那根木柿子树下的草房就是外婆家。越来越近了,代昆忐忑不安,不知道外祖母是啥样儿,肯定老得很吧!舅舅呢?政治上的压力生活上的压力会使人衰老很快。房上没有炊烟,一切死气沉沉,给人以不祥的感觉。如同在蔡金支农,遍地野草,不见人影。母亲正要喊兄弟的名字,还没喊出,代昆先喊:“舅舅,我们来了!”

“谁呀?“声音多么苍老,使代昆心里一沉,走出一位头发如银的老太婆,她虽老眼昏花,但还是认出自己的女儿。”淑群……代昆……你们来了,啥风吹来的?快到屋里坐。“

屋里既暗,又潮湿。坐在竹凳上,代昆仔细瞧外婆,她那慈祥的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。身上穿的兰布衣满是补丁,脚上穿一双布鞋,由于小脚,呈畸形状。深山里出门就是山,要种庄稼才能生存。外祖母小脚,如此之小!更见其艰辛。啊,外祖母的小脚是那个年代把人不当人,辛酸与残酷的见证。

“兄弟呢?他还在干活?”母亲问。

“没吃的。他去挖野苕去了,“外祖母说。“你们来了就好,就是没有好吃的招待。唉,我还说见不到你们了呢?日子难熬呀……”外祖母仿佛要哭了,可觉得女儿、外孙打老远刚来诉苦不好,立刻擦去眼泪笑起来,说等儿子回来就弄饭。

坐了不一会,代昆的舅舅回来了。与代昆的猜想一样,舅舅不到五十背就驼了。人很瘦,脸上很黑,神情木然,只是吃惊地向妹子侄儿点点头。

外祖母和舅舅到旁边嘀咕一阵,舅舅对母亲悄声说:最近干部们对他们这种人盯得很紧,贫下中农都断了炊,地主房上还冒烟,这不就怪了,想翻天不是。他低们的逻辑是:阶级敌人注定是要搞破坏的,定要查他们粮食从何而来,会惹下大祸。咋办?总得吃饭,忍耐点吧!白天他们不敢生火,冒这巨大风险值不得。外祖母过意不去,又想哭了,吃顿饭像做贼一样,这日子谁能过!母亲劝娘,到处都一样,就随便一点。从提包中拿出一包瓶干来,分开一个吃一点。大家说着闲话,故意制造一点高兴气氛。盼天快些暗下来。代昆从没有走这样多的山路,疲倦极了,舅舅引他到另一间房里去睡。代昆倒在床上很快睡着而且酣声大作。

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好久,代昆醒来,似乎听见隔着个篦笆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接着是轻轻的,几乎是听不见的脚步声,接着是细细的悲吟般的低语,低到比山间的流泉叮昸更微更弱,听不清楚。不久完全陷于沉寂。山风呼啸透过篾壁,使代昆一阵颤栗。屋里什么都看不见,透也亮瓦,看外面,半边山峰挂着半边残月,小屋浸在冷冷月光里。在群山环抱的小屋里,不要说夜晚只看见天空的一隅,就是白天连太阳都少见,只有到了傍晚时分才见到一瞬如血的夕阳,消失于连绵群山的迷茫中,真有说不出的悲伤。

“推吧,干部们都睡了。要轻些!”

是代昆年迈的外祖母无比苍凉的说话声。

“妈,去睡吧,有我呢!”

答话是外祖母的儿子,代昆的舅舅。声音不高,由于长期受压抑,变成听不见的嘀咕声了。

深更半夜起床做甚么?推磨?这年头有多少粮食可推?代昆明白蟠龙镇的农村,嘉山的农村与外祖母住的泉水这地方的农村是一样,粮食大量欠收。田边地角却不准农民种瓜种豆。农民都去种自留地,会忘却是人民公社年代了,不能让历史开倒车,官方这种逻辑不知从何处学来,于情于理皆不合。

代昆知道外祖母、舅舅心里难过,可他更难过。他的母亲心里好过吗?外祖母这么大的年纪还在受苦、受累,劳动不得食。政治上受压,抬不起头。还把他们这种成份不好的人称为坏人,叫什公“五类分子” ,仿佛他们无时无刻都想杀人放火似的。然而代昆面对着慈祥的外祖母,勤劳而木讷的舅舅,把恶人这名称硬加于他们头上是天下的大不公啊!代昆矛盾,难道是自己立场有问题?代昆同情农民的想法始于最近去杨弯的支农,结合外祖母生活状况,过去受的教育与现实在脑中激烈地争吵,闹得不可开交,他不谁在理。

来到外祖母家后吃的几块瓶干已化为乌有,腹中已空空。代昆听母亲说过,即使在刚解放不久,“阶级斗争”十分尖锐,但作为“地主”虽地位与经济已经掉,地主们吃的仍然有,只要不偷懒,肯出工,家里勤喂猎,过年过节,肉还是有吃的,粮食有吃的。过年,还要做炒米糖,还做肉的糖的馍──蟠龙镇叫“叶儿粑”。可眼前,农民要断粮,咋办?

不但是成份不好的人挨饿,成份好的贫下中农也挨饿,代昆是亲眼见过的。“小老头”一家十五口只剩一口,这是事实啊。

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躺在床上好难受。

残日漫游浮云,山峰黑森森的,被雾气笼罩于无边混沌的迷茫中了。代昆站在窗前的感觉,山中之夜是残缺的,有种悲壮的美。

冷酷的猫头鹰在歌颂万籁俱寂的山中之夜。可怕的叫声只能增加夜的力量,山更沉寂而神秘。

“谁?站住!”守夜的民兵在暗夜里如猫头鹰那样警惕,声音叫人胆寒,使代昆浪漫的幻游,回到现实人间。

推磨声嘎然而上,油灯被吹灭。

代昆感到篾笆壁在动。也许常有民兵上门找他们的麻烦,甚至骂他们凌辱他们,才有如此条件反身。可是当晚不同,若有人上门羞辱外祖母,外孙儿咋想?所以她格外担心,格外害怕。经母亲的劝,外祖母心情好一点,篾笆壁才停止了抖动。

“你狗日的出来偷啥?”忽然传出比猫头鹰叫声还可怕的叱骂声。

“我出来挖……野地瓜……”

是孩子的童音,听来令人心疼。

“挖地瓜?看得见挖地瓜!”民兵反问:“出来偷粮食的吧,工房中有粮食,你们就想偷!”

“我娘饿得不行了……”

“你出来偷!”

“不,挖野地瓜……”

“妈的,小杂种你哄不了我!”

接着是孩子挨打的惨叫,把夜的宁静撕个粉碎。

恐怖之后,出奇地静,如狼似虎的家伙。

外祖母终于松口气。吱呀吱呀的推磨声又开始时断时续地转动,声音像无数小虫爬满代昆的身体咬他的皮肉,咬他的神经,咬他的心,使他实在受不了。代昆不明白,这么陡的山中之屋,仍还有人监视,看来不是监视一家,只不过对成份不好更要监视得更严而已。

推磨又开始,他们在推啥?闻起来不像是推米做馍,好像是黄豆的香味。代昆明白了,农民家待客常推豆花。外祖母把他当客来对待。如果为了他而惹起灾祸,其心何忍。他现在唯一希望是,快停止吧,宁可不吃!不要冒风险。但他不能去制止。若制止会伤外祖母和舅舅的心。

推磨声没有了,灶房里生火了。山里常年烧一种名叫“緾窝草”的植物,水份极少。农民现砍回家便可以烧。烧时要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。代昆隔着两层篾壁能看见火影,烟弥漫进了屋。难道烟味民兵闻不到吗?烟会飘出去,叫人看见的。深更半夜生火,这不是时明摆着的鬼事儿吗?

“妈,火烧小些!”舅舅给外祖母打招呼。

“对,小一点!”母亲的声音。

篾壁那边,大约豆浆已经熬好,祖母说:火不要大了,大了反而不好。点豆花用卤水,要慢慢倒下去,慢慢搅动,豆花在微火中生成,火急豆花会老,不好吃。

篾壁这边,中学生代昆感到紧张,他预感会出事,刚才民兵那吓人的声音使他心惊肉跳。外祖毌和舅舅过这样苦的生活,真是生不如死,他是万万没想到的。

然而他太疲倦,闭上眼睛就做噩梦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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