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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602883的博客

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识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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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果卿原创<<小人物>>选登------意识超前者  

2012-12-23 20:14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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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老龚,名叫龚治国。相貌一般,因爱思考,所以出老相。为人老练,老练得近于狡猾;对友老实,老实得近于迂腐。

他在盐厂工作,一个人一个科室,专门修理收音机、扩音机。盐厂规模大,所属分枝机构多。议事多开会,开会就要用扩音机。用多了要坏,他的事就多了。随着时代进步,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,电视出现,并迅速普及于每个家庭。他人聪明,无师自通,自学居然能修电视机。给公家修,更给私人修。为拿工资,给私人修为搞好关系。为公为私了一段时间,他不干了,向组织申请调到宣传科去。那里清闲,上班一般只得上班,但出工不出力,没事“一杯清茶、一张报纸”,等时间到好下班。干专业修电视一段时间,他不干了,申请调走。我问他为什么不钻技术,继续修电视,而去作天无聊的科员?他说:“过去是干服侍人的工作,人家叫你去修,你得去修。不管天热天冷,不论上班下班,人家等着,忙得你不可开交。时间长了没修好,人家会抱怨,背后议论说你没本事。你说有啥意思?”

事实上老龚修电视机属于赶鸭子上架,捉襟见肘,是无可奈何的事。短时间也能胜任,只能算应酬性质,不作长久计。电视技术发展极快,技术要跟上他不行。久了,他就受不了。何况在这期间,老婆由车间一名工人,调到厂部些坐办公室;儿子的工作也解决,免除了他的后顾之忧。

“只要把问题解决了,我何必再多卖力气”?他意味深长地说。“老陈呀,你要学我意识超前,见好就收,不然你会费力而不讨好!”

他自称“意识超前”,其实是狡滑。然而他颇为得意。

生活中的龚治国又是怎样一个人呢?他是意识超前还是迂腐呢?我们来看看:

有次我们为穿不穿西装而争论得面红耳赤。当然,这是刚刚改革开放那段时间的事了,我说穿西装好看,各国通用,相当普及,即使是非洲国家的元首,在郑重场合,都要穿西装。他否认,说西装有什么好看,我就永远不会穿。可是没过多久,他来我家耍,刚进门,我一眼就看见他没穿中山服改穿了西装。而我这个说西装好看的人没穿,他说西装不好看的人先穿了。更有趣的是:他早把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。

再说几年前,我们乐山这个地区有种新东西出现,有些单位发放“股权证”。在城外,从前相当清冷的地方,骤然挤满了人。本地人和外地赶来的人买它、卖它、炒它,热闹得很,人们似乎疯狂了,或参与或谈论,津津乐道,乐此不疲。连远在美国的《美国之音》都注意到了,并作了报导,说乐山人一夜之间富了,发财了。我家里人说,去问问老龚,“股权证”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去了,老龚一听我说这话题,先冷笑几声。然后拿腔拿调地说:“老陈呀,我们厂发行的股权证升了格,已上市十个月,你怎会么才来问,早些来,我帮你买,你不就早发了吗?”我愣在那里无言以对。他呢?正用怀疑的眼光看我。“你是搞写作的,特别要敏感,连股票是什么都不懂,不知你怎么搞的写作!”我辩解道:“搞写作不一定要写股票!题材多嘛,我可以写现代,也可以写古代;可以写城市,也可以以写农村。我熟悉的就写,不熟悉的就不写。”他摆了摆手,说我强词夺理,作家思想要先进,要敏锐,管你写什么,怎样写。现今不懂股票就是不行!”

好多年他没到过我家来,我也没到他家去。但他的情况我基本了解,他们厂最先发行股票,少数人富了,工人却拿不到工资。于是他的夫人提前退休,他虽不够退休年龄,正在找人开后门,暂时领生活费。我不明白,强调我要懂股票,并声称可以帮我致富而他,怎么不炒股?如果炒自己不就先富起来了吗?

我想当面向他求教,他自己却走上门来。进屋后我给他泡茶,他说不用,自己泡得有。他随身提着个蓝色塑料袋,里面有保温杯,有雨伞,有报纸。

他坐下后打量我,然后问:“你看我变没变?”

我说:“你没变,还挺有精神。”

他笑了,感到高兴,可立刻叹了口气。说过去人家羡慕他在工厂工作,工资高,待遇好,现在正相反。不过,他仍得意, 有超前意识嘛。他在自己的年龄上做了手脚,改了年龄,成了退休老工人,这部分人是要按月发放退休工资的。这是他狡猾之处。说到他儿子,他说儿子有他超前意识基因,有个好工作。说到话题他话更多:“我儿子早些年在机修车间当工人,学的是车工,是高级的那种,不久当上助理工程师,后升为工程师。这期间,他自学成材,考上电大,毕业改读本科,学的是经济管理。多一个文凭多一条路呀!今后即使厂垮了也不怕,自找门路就是。儿子现在是本科生,又是工程师,又是高级车工,还学过经济管理,还愁找不到工作吗?”他边说话边看我的家具,忽然叹了口气,我想他又要借题发挥他的“超前意识”了:“不是我说你,意识太陈旧。如今的人讲享受,讲透支,借钱都要置家具。你看你好歹是个副教授嘛(当时,我评的职称是二级编剧,副高,相当于副教授),不但没有空调、微波炉、电磁炉、电冰箱……单说你的家具,怎么还是解放初期的方桌呀、长凳呀、竹椅呀……多难看。房屋应装修装修,去掉木门窗,安上铝合金的。地上应铺地板,墙壁要弄成仿瓷的,吊灯要彩色的,总之你的思想与现实差了一大截,太落后了,这与你的身份不配!现在谁在讲勤俭?谁又在讲朴素?你节俭,人家认为你穷,是没本事挣钱,不是认为你光荣,而是鄙视你……造成的结果是,儿子找下不到对象,若是女儿的话,恐怕也难以嫁人。老兄,我绝不是危言耸听啊!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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