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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602883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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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果卿(1986602883)原创<<小人物>>选登----“右派”  

2012-11-01 14:28:2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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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兴兆是剧团中唯一 一个右派。他这个右派与别的右派不同,用演员的话来说他是自己“跳”出来的,值不得同情!何谓自己“跳”出来呢?五七年党号召大鸣大放,有意见你才鸣放嘛。可他为受了工作组表扬,就去其他单位抄人家的鸣放,改头换面,落上自己的名字。这下好了,他以每天数十条的鸣放“挤进”了右派行列。

据参加过反右的老演员讲,黎兴兆的鸣放杂七杂八,言之无物。最厉害的恐怕只有两条:一是说团员是“破铜烂铁”;再是说“医院门诊挂号如同旧时代的要‘门包’(即塞钱走后门)”。仅此两条也够不成“右派”罪状啊!那是因为剧团这样大的“知识分子” 集中的单位,抓不出个把“右派” ,那会是天大的笑话!

好了,我们不再费笔墨去探讨黎兴兆为什么会当上“右派”,以及受到怎样的折磨、身心受到何种伤害、家庭受到怎样的影响!反正工资本原本不高,还要降,降到他不能使老婆、孩子吃饱穿暖的程度。岂止这些,他老婆受到牵连,受到旁人白眼不说,有时还挨骂,气得来吃不下饭,睡不好觉,不久就与世长辞了。

黎兴兆有个外号叫“野猪”,指他说话很粗野。他来自洪雅某地农村,那是山区,从前是出土匪的窝子。杀害解放军七烈士的就有高庙出生的土匪,而且也姓黎。所以还有人戏称他为“土匪”或说他有匪气。他当上右派后,“野性”和“匪气”在人面前少了一点,收敛上一点,可是气候土壤若适宜,他的“野性”和“匪气”依旧,丝毫未减。

有人说这就叫:“江山易改,秉性难移。”

文化革命开始前我刚从学校调来当编剧,与演员们无仇无怨,关系很好。文化大革命开始,我先在台上讲话,后被赶到时台下听讲话,再赶就赶到与右派黎兴兆住在一起了。他当然既感到莫名其妙又感到幸灾乐祸。从前斗争他孤零零的,现在斗争加上我们就很热闹,包括当权派在内就有七八个“牛鬼蛇神”。每次挨第一炮都是黎右派,斗争他的人问:“黎兴兆,你是不是随时想变天?”黎兴兆本想说我想变又有屁用,但是嘴上却说:“想”。又问:“既想变天可有行动?”黎兴兆心想天天挑水、打扫卫生、做粗活累得不得了,没有精力行动了,但这样说会招来一顿毒打,于是就说:“有行动!”问的人暗暗高兴,于是穷追不舍:“啥子行动讲具体点?”黎兴兆想说鸡毛蒜皮之类——诸如散布点落后言论” ,造点什么谣之类,但怕引不起轰动,引不起轰动就要被继续追问,实在讨厌,于是他的“野性”和“匪气”复发了,就说他的行动是要“窃取一枚炸弹”。问他窃取了炸弹要炸谁?黎兴兆想,你说炸工作组,人家会说不老实;说炸团长也不行;说炸县委、县政府领导也小了;说炸省委省政府,领导还是认为不太大,他们绝不会停止追问,不如干脆点,说极端,使他们无法再追问下去,他只好乱说:“我想用炸弹丢进中南海炸毛主席!”果然语惊四座,人们义愤填膺,高呼口号,要求红色政权枪毙这个极右派。有的干脆不称他为右派,称他为穷凶极恶的反革命分子,要求将他实行“无产阶级专政”。

“这家伙难道疯了”我想,“真不要命了,怎么自己把问题说得如此严重,想没想到后果?!”

晚上,我问他怎么乱说,这不是闹着玩的。他边脱衣服上床睡觉,边漫不经心作回答:“我已经摸透了他们的斗争规律,你越是啥都不承认,越是挨批挨斗多,到头来定案还加上一条:态度冥顽,死不悔改,何苦……”

“承认其它无所谓,你怎么胡谄要用炸弹去炸毛主席?这条罪有多重,你知道吗?”

“越是荒唐离奇,越不真实,”他说,“我不相信上上下下都是草包。我会安然无恙的。”

“不信,走着瞧!” 他再补上一句。

,右派黎兴兆“老运动员了”, 懂策略,的确他安然无恙。以后,两派夺权、大联合、组织阶级队伍等等他都没事,他成了“死老虎”。

七八年旧戏开放,缺少剧本。(剧团的剧本早被焚毁)剧才有人找到一本《逼上梁山》的京剧剧本,就让他移植为川剧。此剧上演了一个月,收入空前增加。黎兴兆有功,被平反。虽然他现在与大家一样自由,一样领工资享受,一样到外地巡回演出,但是人们总觉得他“没改造好”, 理由是:他仍然爱说绝对话。与人争论常争得面红耳赤,而且毫不让步。气急了别人就喊他“野猪”,说洪雅山中出来的野物脾气才有这样怪。私下甚至仍然叫他“右派”,说当初划这家伙成“右派”是划对了。

一九八零年他死了,死得荒唐。剧团一次到外地演出,路过一小河,有人说河深,他说不深,于是打赌,说如果他能过了河,算他赢,马上请他喝酒。于是他想都不想就跳下河去,从而消失,不再回来。

唉,这“右派” 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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